什么也没有了

      从黄山归来，了却了此次远游的既定心愿。——然而也已经身心两疲，真有一种超凡脱俗的感觉，竟有点心灰意懒，无所追求了。
    
     4月30日半夜，当我抵达黄山脚下的汤山镇时，这里已经人满为患，没有孤身客的立足之地。幸好找到较远的一家“和谐酒店”，报了他们的一个散客团，才算被接纳在一间狭窄的阁楼上稍息三个小时——这已经非常感谢他们的和谐与好客了。
     4点半钟从山下出发，大巴车在黑乎乎的山道上盘旋，感觉走了不短的距离才到“云谷寺”山门口。听导游说得很玄乎，忽悠大家都去乘索道，大有煽动消费的意思。我不信邪，想真实的体味一下登山的滋味，于是选择徒步攀登，试一试这7.5公里的台阶——只是大背包已经无法寄存了，只好背着上山去。
     黑沉沉的山路真的有点荒寂，晴朗的夜空里挂着一弯残月，更衬托出四周的高山深沉而突兀。走到一个叫做“仙人翻桌”的地方，前面的队伍已经没有几个人了。“嗷——”我身后的一个小伙子不时地一声怪叫，山谷里传来空旷的回响，颇似鬼叫狼嚎，令人情绪激动。天空渐渐放亮了，前头已经看得见“白鹅岭”的索道站。山路石阶也越来越陡，脚下的谷底里险要处不时有石块垒成的构筑物，我还爬下去察看过两处，很疑心那是战乱年代的山大王构建的防御工事。其时我早已浑身汗透，随身带的水杯也已经见底，背包的带子勒得肩膀酸疼，双腿也有点使不上劲了——但此时我已经在整个队伍的最前面了！当我满头大汗的从陡峭的谷底上岭来时，先一步乘索道上来的人们还在岭上盘桓，颇为惊奇：“霍，爬上来啦？这么快！厉害厉害！”
    
     这天的天气很好，可谓万里无云，运气不错。
     上山以后到达第一个震撼人心的所在就是“始信峰”！这里虽然并非黄山的主峰，但确是一处风光绝胜之处。此峰三面凌空，只从一面可登，峰顶处是陡立的万丈悬崖，壁立如削，胆怯者登临其上，定会头晕目眩，两腿发软。峰顶奇松遍布，峰下沟壑深幽，北望是茫茫云海，如登仙境。相传，明代黄习远自云谷寺游至此峰，如入幻境，方信黄山风景奇绝，便题名“始信”，此山从此得名。将军今日到此，也算闻名不如亲见，始信黄山之奇异了！
     登上黄山三大主峰之一的“光明顶”，感觉稍缓，此处可以极目四望，遍览云雾山中，奇峰罗列，苍茫仙界，海阔天空。西南望莲花、天都二峰，真是壁立千仞，怀疑无路可通的。在此间稍事休息后，因为要赶下午回杭州的大客车，我抛开打火开饭的“团队”，独自先登“鳌鱼驮金龟”而向莲花峰而去——很遗憾的是莲花峰因故封闭，只能从距峰顶百余米的山腰通过了。其后是“孔雀戏莲花”的“莲蕊峰”，“迎客松”所在的“玉屏峰”，感觉只是处处惊险，奇石怪松点缀其间，也就多见不怪了。
     十一点半钟到达天都峰下，此时真是饥肠辘辘，口干舌燥了，仰望千尺云梯，高耸入云，想起导游的玄谈，说是天都之艰险，为黄山之最，“天都欲上路难通”，想起一句古话叫“鸢飞戾天者，望峰息心”，其情其景正不过如此！——真有点打退堂鼓的意思了。
     山上的水、食奇贵，一瓶矿泉水15元，一盒方便面15元！——其时我在一路上看到许多“挑山”的汉子，肩上百十斤重的担子，从山下一步步随我们挑到此处，早已经为他们的顽强而百感交集过了！此时还能再说什么？吃吧吃吧！与人方便，自己方便，何忍而不为，又何乐而不为？！
     打过了“尖”，觉得精神有点恢复，我又逼着自己望着那1564级台阶爬去！——“不到天都峰，白跑一场空”，我不能作此半途而废的虎头蛇尾之事！天都峰在三大主峰中高虽略逊于莲花峰及光明顶，但其险峻程度则绝非莲花峰可比，百丈云梯几乎直上直下。古时候，天都峰无路可登，据说唐代有个岛云和尚，来游黄山，历经艰险，从东侧崖壁攀上峰顶，成为有记载的登天都峰第一人。站在峰头，远眺云山相接，渺茫无垠，俯瞰群山竞秀，风光无限。所谓“任他五岳归来客，一见天都也叫奇”，正是“黄山归来不看岳”的另一种说法和注解。
    
     登山需要见识，登山需要耐心，倒是从内心里佩服那个叫徐霞客的老汉：“登黄山而天下无山，观止矣”！难以想象的是在五百年前那样的交通条件和科技水平之下，一个骑着毛驴，身背干粮的流浪客，在人生地疏，语言不通甚至地方不靖，时有盗匪的情况下，究竟有多少毅力，多少动力促使他辗转飘零，乐此不疲？——我真怀疑他之所谓“五岳归来不看山，黄山归来不看岳”之高论实在是精疲力尽后的一句牢骚，也许只是“这种鬼地方，老子这辈子再也不去了”的意思也未可知。